花鼓声声传客情 诙谐笑闹悟人生

落地花鼓表演团参加演出活动。受访者供图

　　“衣服食物网上买，讲起现在生活真是顶呱呱。”舞台上一“老者”带着滑稽的表情，手执斗锣，跟着节奏佝偻着迈着大步。他身旁的年轻女子穿着好似戏曲中的花旦，手执小钹，走着婀娜多姿的舞步与一旁拿着小鼓的年轻男子斗嘴。观众被这诙谐的舞步和唱词逗得不时捧腹大笑。

　　这是平远民间艺术团在乡村里表演时的一幕，所表演的节目是平远传统艺术落地花鼓。200多年前，落地花鼓随着船灯舞从福建传入平远，最初这一民间曲艺叫“船灯花鼓”。在平远流传的过程中，落地花鼓活泼、诙谐的表演形式受到人们喜爱，渐渐地，落地花鼓从空间狭窄的船上落到地上表演，也就形成了独具平远地方特色的“落地花鼓”流传下来。

　　200多年来，落地花鼓的表演形式在不同年代的传承人手中发展创新，而今受制于多种因素，这项传统曲艺逐渐走向边缘化。为了不让这项传统艺术消失，平远文化部门将落地花鼓编入小学课本，并举办免费培训班，招收业余表演者。

　　活泼诙谐

　　展现客家人开朗个性

　　“如今的落地花鼓与最初的模样已有了很大的改观。”洪树湘是平远落地花鼓第九代传承人，也是梅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传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洪树湘介绍，落地花鼓最初的名字叫做“船灯花鼓”，随着船灯舞流传入平远，是从与平远临近的福建省武平县传入的。

　　据《平远县志》记载，平远县差干镇湍溪村因与福建省武平县下坝乡接壤，一直以来民间交流甚为密切，“船灯花鼓”这一艺术便通过民间渠道在平远县境内流传开来。“传说那时候福建的艺人经常到差干湍溪村表演，村子里一位叫谢添官的农户与其中一位艺人交好，那位艺人就把船灯花鼓的艺术教给了谢添官，从此代代相传。”平远文化馆馆长，同时也是落地花鼓的第九代传承人肖文宇介绍道。

　　花鼓最初依附于船灯进行表演，表演者在人造表演船里进行表演，局限性很大，既不够轻松活泼，动作也比较单调。大约在100多年前，平远仁居的民间艺人，为了表演方便，渐渐“解放”了这项艺术，让花鼓从“船”上落到地上并发展成独立的艺术表演形式，形成了独具平远特色的“落地花鼓”。

　　肖文宇介绍，落地花鼓流入平远之初是二人表演，男为丑、女为旦。男角身穿古装戏中的小丑服装，腰系赤色绸带，鼻嵌短须，手执斗锣，采用矮蹲、马步、大步等动作，配合诙谐的唱词、滑稽的表情逗人发笑；女角似戏曲中的花旦，长发戴头饰，双耳挂耳环，右手尾指缠彩色手巾，腰系绿绸带，手执一对小钹，表演时多采用碎步、移步，走步时左右手摇摆，手臂也随着摆动，阿娜多姿，惹人喜爱。

　　“在平远流传的历史过程中，落地花鼓逐步演变为三人表演，增加了‘生’角，主要配合旦角的表演。”肖文宇介绍，生角身穿黄色衣裤，腰系红绸带，脚穿缠足布鞋，手执小鼓，多采用矮蹲、秧歌步，动作显得刚劲有力、潇洒自如。

　　表演过程中，表演者需唱、需念，还有动作。在流传的过程中，落地花鼓吸收了汉剧、采茶、凤阳花鼓的一些特点。除了采用一些特定的基本动作外，表演者也会根据歌词内容进行动作演绎，同时，每唱完一段歌词，便以各种造型亮相，行当仍以小丑的表演最具特色。

　　唱词中既有民间歌谣，也有古典文人诗作、哲人箴言、先知告诫、民间故事、地方传说等，如《十二古人》《卖杂货》等，将故事融入进表演中，让人从中有所启发。曲调采用汉调音乐、梆子腔、凤阳花鼓调、客家山歌等。

　　在表演过程中，伴奏乐器以唢呐、笛子、扬琴、二胡、板胡为主，同时加上锣、鼓、钹、铛、七星盘等打击乐器，皆为中国传统乐器。

　　“落地花鼓相比其他曲艺和传统艺术，娱乐性和观赏性更强。因为它的唱词十分诙谐幽默，丑角一举一动都可让观众大笑。是平远人民乐观开朗性格的体现，因而成为客家地区传统曲艺表演的一大特色。”肖文宇说。

　　逐渐落寞

　　从群众艺术到珍稀艺术

　　上世纪60年代以前，人们的娱乐活动较少，每逢传统节日或丰收喜庆之时，民众在客家围屋的庭院门坪，排演落地花鼓，自娱自乐。“我还记得小时候我经常模仿花鼓的演员跳舞，在他们表演的时候，捣乱似的跑到里面转来转去。”谢奎杨出生于上世纪40年代，从小在落地花鼓较为盛行的平远仁居镇长大。“那时候这项艺术是群众艺术，现在是珍稀艺术。”谢奎杨说。

　　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受制于诸多因素，落地花鼓逐渐走向边缘化。“不仅是落地花鼓，传统艺术活动都或多或少走向边缘。一是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多元化，传统艺术形式有些脱离了现代人的审美步伐，年轻人觉得这是个‘土’味十足的东西。二是时尚文化不断在挤压民间曲艺的生存空间。”肖文宇说，时代的发展，注定要淘汰落后的东西，在船灯的继承和发展中，平远文化部门一直强调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诙谐幽默的内涵不变，传统的舞步在继承中创新，唱词、故事更贴近生活。”

　　洪树湘的父母都是平远剧团的演员，她从小跟着父母四处表演，因而对落地花鼓有耳濡目染的印象。1987年，16岁的洪树湘进入剧团工作，主要承担落地花鼓背景乐伴奏的工作。但随着时代发展，复杂的现场乐器伴奏逐渐被录好声带现场播放背景乐的形式取代，洪树湘也逐渐转变为落地花鼓的编导。“因为落地花鼓所需伴奏的乐器较多，现场伴奏比较复杂，所以逐渐采取了录制背景乐的方式。此外，现在懂传统乐器吹啦弹奏的人越来越少了，找演奏员也比较困难。”洪树湘说曲调上，现代的落地花鼓还增加了当代流行音乐的元素，如外国交响乐、歌剧音乐等。

　　在唱词和剧本编排上，编剧们也逐渐尝试以现代生活为蓝本，创作出更贴地气、更富有生活气息的剧本。如第八代传承人谢奎岳近年来创作的剧本《讲起现在生活顶呱呱》《今日农家乐哈哈》等，多位反映当代人积极向上的美好生活。

　　表演形式也根据当地人喜欢热闹的特点有所改变。“第一次尝试为2010年我编排节目《又是一年佳节到》时，当时大胆改革，将原来一组3人增加为3组9人来表演，得到了观众的认可。”洪树湘说，按照需要，此后的节目在表演形式上有所变化。

　　“社会发展到现在，人们对审美的要求越来越高，发扬传统艺术，我觉得需要打破条条框框，在特色、内涵不变的前提下，改革创新，以更适应现代观众的审美。”洪树湘认为，传统艺术之所以称为传统，是因为存在的历史悠久，但它经历的每个时代，都根据那个时代的特色有所改良，在继承中发展。

　　传承创新

　　将传统艺术推向年轻观众

　　区别于其他地区的花鼓戏，落地花鼓主要突出唱、动、念、走的表演，表演动作讲究放与收，动与静的巧妙结合。动作节奏性强，富有变化。每个角色的任务性格突出，还配有故事情节，最大的特点是能即兴创作表演，因而更具有特色。

　　“同时，落地花鼓表演诙谐风趣，深受观众喜爱，从落地花鼓中也能更清楚认识客家民系的内涵与客家人的生活习俗，因为它融合了客家人的个性和典型的民系特征。”肖文宇说，因其所用道具和表演手法均与当初客家民众日常劳动、生活习俗息息相关，传承落地花鼓无论是对于加深汉民族共同体的认识，还是对人类社会历史文化的认识，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落地花鼓在当代社会如何吸引更多人的目光？除了改革和创新其内容外，平远县文化部门也积极将这一传统艺术推向年轻观众。

　　近几年，平远县委、县政府相继投入大量资金，对落地花鼓进行整理、挖掘和保护。为了培养落地花鼓的接班人，平远县文化部门早已有行动，早在2003年，文化部门采取“民间艺术攀亲校园文化”的办法将落地花鼓艺术编入《梅州乡土教材》小学课本。2004年又将其编入《平远县地方乡土教材》，使小学生从小就能耳濡目染了解落地花鼓艺术

　　同时，自2000年起，平远县文化馆落地花鼓表演老师就开始在平远县各中小学举办艺术辅导班。文化馆每年也会免费开办培训班，面向全社会招收业余演员。“这些演员都是我们身边普普通通的人，他可能是公务员，可能是快递员，也可能是家庭主妇，我们希望建立群众基础，把落地花鼓真正普及到普通民众中。”肖文宇说，大型节假日时，文化馆会选取表演技术较好的业余演员上台表演。“给他们提供平台，以提升业余演员的兴趣。”

　　2013年，中央电视台少儿栏目《大手牵小手——梅州行》在平远进行录制，为了把这一具有客家特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推出梅州，展现在全国观众面前，平远县文化部门组织平远县第一小学学生表演落地花鼓，剧本内容选取群众喜闻乐见的百姓身边的事情，成功地让落地花鼓在全国人民面前进行展示。

　　要系统准确地保护落地花鼓的表演内容和艺术形式，需要加强对传承人的培养。平远计划选定中青年传承人作为接班人，接受老艺人以师带徒的方式进行培养，同时组织中青年传承骨干到各乡镇、各学校辅导传授落地花鼓的表演技能。“我们还计划举办落地花鼓表演大赛和落地花鼓艺术节，以扩大它的传播范围和影响力。”肖文宇说。

　　■记者观察

　　传统艺术需要适应现代审美

　　客家地区有众多传统艺术项目，但与全国面临的现状相同，客家的传统艺术越来越边缘化。传统艺术是否就是老、旧艺术的代名词？这之间并不应该划等号。

　　让传统艺术焕发生机，并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但覆盖面甚广。客家传统艺术是客家文化的集中展示，是客家名系各历史时代思想文化、观念形态的总体表征，具有鲜明的客家特色，历史悠久，内涵博大精深，应该得到传承和发扬。但许多项目的艺术表现形式已被观众抛弃，快节奏的娱乐消费习惯让传统艺术生存焦虑，急需传统改革创新培养新的消费群体。

　　怎样才能再次聚集观众的目光，吸引观众的兴趣？只有不断的创新求变，适应当代人的审美标准，才能更好地传承传统艺术。

　　京剧作为我国传统艺术的典范，如今也有了较大的变化。去年底在北京展演的经典剧目《三娘教子》，剧情已有了明显的变化，从原来故事中的一夫三妻改为三妯娌，观众反映情节更丰富感人。同时台词也有了较大的变化，如“昨天刚给了你800，还是欧元”“我们就说是听了网上的误传了”这样比较新潮的台词，惹得观众笑声不断。据剧院工作人员介绍，新编戏吸引了众多观众，开票没几天就已销售一空。

　　客家传统艺术或许可从京剧新编获得观众认可的例子中收获创新的灵感。事实上，市场上关于传统艺术创新的争议一直存在。前两年，著名越剧演员茅威涛排演的越剧《江南好人》，加入了现代音乐和爵士舞，还大胆创新了舞美和灯光的运用，颠覆了人们对传统曲艺的认知，深得年轻人的喜爱，而老戏迷们却大呼无法接受。

　　实际上，任何一个传统艺术都是在不断创新和融合中向前推进的，在不同时代展现出不同的表现形式，同样成为一个时代的经典。艺术的发展是随时代而变的，一成不变、墨守成规注定会被抛弃。但创新也需要对传统有敬畏之心，传承优秀的精神内核，可将内容和形式创新。

　　具有长久生命力的艺术流派不会停止自身的艺术探索与追求，根植现实，适应当代审美标准，传统艺术也能在现代呈现出新的生命力。

　　南方日报记者 张柳青 通讯员 韩齐德